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,交互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没有那么远的?
我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,交互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没有那么远的?
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
交互设计师和产品经理,真的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远吗?
会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,和我这几年工作的变化有很大关系。
我最开始进入 AI 音乐项目的时候,还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交互设计师。
我会关注用户怎么进入创作流程,第一步应该输入什么;生成时间很长的时候怎么处理;一个完全没有音乐创作经验的人,怎样理解 AI 能帮他做什么;试听、编辑、付费这些步骤应该怎么衔接。
那时候我会很自然地把问题理解成:
这个功能应该怎么设计?
但项目做得越深,我发现自己问的问题慢慢变了。
从“怎么设计”,到“到底应该做什么”
比如最早做 AI 作歌时,很多产品逻辑还是围绕传统音乐创作展开的。
用户输入歌词,选择风格,然后生成一首歌。
从交互上看,这条流程当然可以不断优化。
入口可以更简单,填写成本可以更低,生成过程可以更清楚。
但后来我开始觉得,真正的问题可能不在流程。
而在于:
普通用户真的认为自己是在“作曲”吗?
大部分人可能根本不会写歌词,也不知道什么叫曲风、BPM、编曲。
他们可能只是突然有一句话想说。
有一个故事。
有一张照片。
有一段情绪。
或者只是随便哼了一段旋律。
如果用户真正想要的是“把自己的表达变成一首歌”,那产品为什么一定要要求他按照专业音乐创作的方式开始?
也是从这种思考开始,我们后来尝试了对话作歌、图片作歌、一句话作歌、哼唱成曲等不同方向。
这个阶段对我的影响挺大的。
因为我第一次非常明显地意识到:
我已经不只是在优化一个已经确定的需求,而是在参与决定需求本身。
“这个页面应该怎么做”和“用户到底需不需要这个页面”,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工作。
前者是在寻找答案。
后者有时候需要先怀疑问题。
上线以后,我才开始真正理解什么叫“结果”
还有一个变化,是我开始越来越在意上线以后发生了什么。
以前作为设计师,我很容易把“方案上线”当成一个阶段性的终点。
但做商业产品之后,我越来越觉得上线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用户到底有没有生成?
在哪一步走了?
为什么第一次生成以后没有回来?
为什么有些人愿意连续生成很多次?
试听以后为什么没有付费?
我们自认为很顺畅的体验,真的让用户觉得更简单了吗?
这些问题最后都会变成数据。
AI 唱里,我们重新处理过试听和付费的路径;AI 作歌也不断缩短创作路径、调整入口和生成方式。
后来业务数据真的发生变化的时候,我对“设计结果”这件事也有了新的理解。
不是因为我开始觉得数据比体验更重要。
而是我开始发现:
设计稿不是结果。
评审通过不是结果。
开发完成也不是结果。
真正的结果,是它到了用户手里以后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从那个时候开始,我的责任边界其实已经慢慢变了。
以前我会觉得:
“这个功能体验顺不顺,是我需要负责的。”
后来我会继续问:
有人用吗?
为什么用?
有没有转化?
值不值得继续投入?
如果表现不好,到底是体验问题,还是我们从一开始做的事情就不成立?
Vemus:我第一次真正开始站在一个完整产品的角度思考
如果说 AI 作歌让我开始进入“产品定义”,那么 Vemus 是我第一次非常明确地从一个完整产品的角度思考问题。
因为做一个独立 App,和在 QQ 音乐里做一个功能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成熟平台里其实已经有很多默认答案。
用户为什么打开 QQ 音乐、账号怎么登录、内容怎么分发、支付怎么完成,这些基础设施已经存在。
但一个从 0 到 1 的独立产品,没有这么多现成答案。
做 Vemus 的时候,我开始面对的问题变成:
为什么我们还需要一个独立的 AI 音乐 App?
如果 QQ 音乐已经有 AI 作歌,用户为什么还需要下载 Vemus?
它应该服务的是不是同一批人?
用户真正需要的是“一次生成一首歌”,还是一个能够持续进行音乐创作的地方?
第一次生成以后,他第二天为什么还会回来?
生成、消费、社区、身份、内容,哪一件事才应该是产品第一阶段最核心的东西?
哪些功能必须先做?
哪些功能虽然看起来很好,但现在做只会拖慢上线?
到了这个时候,我已经很难再把工作分得特别清楚:
这个归产品。
这个归设计。
因为所有事情最后都会连到一起。
产品定位会决定首页长什么样。
模型能力会决定用户预期。
商业化会影响生成路径。
研发资源会决定功能优先级。
一个体验上很完整的方案,不代表它现在值得投入。
而一个还没有做到百分之百完整的功能,如果能够最快验证最重要的产品假设,也可能应该先上线。
以前我很习惯问:
怎么把这件事做得更好?
做 Vemus 以后,我开始更频繁地问:
这件事现在到底值不值得做?
我觉得这是我真正开始从设计师走向产品经理的一个转折点。
小游戏:第一次不是“接需求”,而是自己创造一个项目
但真正让我确定自己喜欢“做产品”这件事的,反而是后来发起的一系列音乐小游戏。
因为这些项目和我以前接到的大部分需求都不太一样。
它们一开始甚至不存在。
没有人给我一份 PRD,说:
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音乐小游戏,请你负责设计。
最开始更多是我自己看到一个机会。
音乐平台每次遇到新歌发行、艺人合作或者粉丝运营,都会有很多活动需求。
但很多传统活动的方式还是页面、榜单、签到、抽奖。
我当时就在想:
音乐为什么不能被“玩”起来?
一首歌明明有节奏、歌词、视觉、世界观、艺人内容。
这些东西为什么只能被展示,而不能直接变成一种互动机制?
所以我开始主动提出小游戏这个方向。
而从这里开始,我做的事情就已经和一次普通的交互设计需求很不一样了。
我需要先找到合适的项目机会。
判断什么歌曲适合什么玩法。
自己提出产品概念。
评估这个想法有没有可能落地。
寻找开发资源。
协调业务、设计、艺人素材和研发。
控制 scope。
卡住运营和发行节点。
有时候开发资源不足,我自己就把设计继续做到前端实现和部署。
最后上线,再看真实用户到底玩不玩。
从一首歌,到一个真正上线的小产品
比如 aespa《Lemonade》的项目。
最开始并没有人告诉我:
“我们来做一个点单游戏。”
是我先从歌曲和艺人内容里寻找适合被互动化的部分,再逐渐把 Lemonade 这个概念转成一个真正可以玩的场景。
这个过程中,我考虑的已经不只是:
界面好不好看。
按钮顺不顺。
而是:
为什么是这个玩法?
它和歌曲到底有没有关系?
用户第一眼能不能理解?
一分钟内能不能获得反馈?
为什么愿意再玩一次?
我们现有的开发资源能做到什么复杂度?
为了赶上线时间,哪些内容一定要保留?
哪些东西必须砍掉?
最终这个项目上线四天,有超过 3 万人参与。
后来张艺兴的横版闯关项目也是类似的过程,三天获得 3 万多参与。
我现在回头看这些项目,最重要的其实已经不只是“我设计了几个小游戏”。
而是:
这些是由我主动发起,并且从想法一路推进到上线的项目。
一开始没有需求。
没有完整团队。
甚至没有确定的玩法。
我要先证明这个方向值得尝试,再去找资源把它做出来。
从机会识别,到产品概念,到玩法定义,到资源协调,到推进研发,到最终上线验证。
这整个链路其实已经非常接近一个 0 到 1 产品经理在做的事情。
我后来才意识到,这种工作状态是我非常喜欢的。
我并不只是喜欢把一个已经存在的问题解决好。
我更喜欢的是:
发现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机会,然后想办法让它发生。
我开始不满足于“一次成功”
而且做了几次以后,我的关注点又发生了一次变化。
最开始我想的是:
这一首歌能不能做成一个游戏?
后来我开始想:
小游戏能不能变成音乐产品的一种长期能力?
如果艺人的新歌可以转成小游戏,那么哪些东西可以复用?
玩法机制能不能标准化?
歌曲的 BPM、段落、歌词、情绪能不能直接进入游戏机制?
什么类型的玩法更适合拉新?
什么玩法更容易分享?
什么玩法更适合粉丝留存?
小游戏一定只能存在于一个一次性的 H5 页面里吗?
它能不能进入播放器?
能不能进入数字专辑?
能不能和艺人的运营、会员权益甚至线下体验结合?
当我开始问这些问题时,我其实已经不太是在设计一款具体的游戏了。
我开始想的是:
一个偶然成功的创意,能不能被做成一个可以反复发生的产品能力。
这个变化对我来说很重要。
因为作为设计师,我以前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:
怎么把这一次体验做到最好。
但现在我会再往后问一步:
为什么这次有效?
哪些部分能够被复制?
下一次还成立吗?
如果一年做十次,现在的方式还能不能跑?
这个方向值得持续投入吗?
那设计师和产品经理到底有什么区别?
所以现在如果再问我:
交互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是不是应该合并?
我其实没有一个特别绝对的答案。
我不觉得所有设计师都应该成为产品经理。
也不觉得两个岗位最终会完全变成同一个角色。
在成熟的大型产品里,专业分工依然非常重要。
但我确实越来越觉得,尤其是在 AI 产品、创新业务和 0 到 1 项目里,设计和产品之间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。
因为很多时候,我们甚至还不知道正确的产品形态是什么。
AI 是工具?
创作伙伴?
内容生产者?
还是一种新的消费方式?
这些答案很难一开始就被完整定义出来。
很多时候必须真的做出来。
让用户用。
再回来修改自己的判断。
Prototype 本身就是产品讨论。
一个交互方式有时候会直接改变需求。
一次用户反馈也可能推翻产品最开始的假设。
至少在我自己的工作里,很少真的存在一条非常干净的流程:
产品先把需求定义清楚 → 设计师执行 → 开发实现。
更多时候,产品和体验是在一起被做出来的。
所以,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产品经理?
我现在反而不太想说自己是在“从设计转产品”。
因为我没有觉得自己离开了设计。
我现在做产品时的很多判断,还是来自设计训练。
讨论一个功能时,我仍然会很自然地问:
用户真的知道这个东西存在吗?
他为什么要点?
第一次使用能够理解吗?
这个流程虽然逻辑上成立,但真的自然吗?
这些习惯不会因为职位变化就消失。
但现在,我会继续往后想。
为什么做这个功能?
它现在是不是最重要的事情?
值得投入多少资源?
要怎么协调人把它做出来?
什么时候应该上线?
上线以后用什么判断它成立?
如果没有结果,要继续优化,还是应该放弃?
我觉得这是我这几年最大的变化。
以前,我希望自己能对一个好的体验负责。
现在,我希望自己还能对更多事情负责:
产品方向。
优先级。
资源。
落地。
增长。
商业结果。
甚至一个项目到底应该继续,还是应该停止。
如果一定要说设计师和产品经理最大的差异是什么,我现在更愿意把它理解成:
你愿意对多大的结果负责。
我依然会在乎一个按钮。
一条路径。
一次反馈。
一个动画是不是足够自然。
只是我现在也想知道:
这个按钮为什么存在。
这个功能为什么值得做。
这个产品为什么需要被用户需要。
为什么现在做它,而不是另一件事情。
以及花了这么多人、这么多时间把它做出来以后,
它到底有没有真的产生结果。
所以对我来说,从交互设计走向产品,并不是离开设计。
只是我开始希望自己,
对一个更大的结果负责。